朝东向的阳台。早晨的阳台。阳光灿烂的阳台。

光线特别好。心情特别好。思维也特别活跃。

古代车马图案的黄地儿锦盒，打开，黄红色的丝绒衬底儿之上，一尊青花圆柱形的大号烟壶，半卧半躺地进入我的眼帘。

取出烟壶，细观，用放大镜。又放进锦盒的槽里。

取出放回的程序重复了几次，依依回味咀嚼青花与黄色与红色组合起来的色彩美，这种美在阳光下给人以酣畅淋漓的愉悦感。

放在一个褐色、圆形、底爪根状的紫檀座上，古玩的感觉一览无遗。

细观——色彩与图纹的享受

龙，九条青花龙组成一个龙的世界，恣意纵情，张牙午爪。

壶身六条江水之上的游龙——两对相向而嬉，两条单向驰骋。

壶肩上也是两条游龙，顺向追逐状。

虽与壶身六龙不在一个平面，却仍给人浑然一体的感觉。

绘画技巧的作用？青花色彩的作用？抑或两种作用都有。

底也一龙，坐（团）龙，长发左右两披，胡须左右两立，一条老谋深算的龙。

周围六朵浮云相绕，大有呼风唤雨之势的意境。

素云道人制篆书款，按照右一、中三、左一的顺序排列于龙身正中。

初看觉乱，越看越觉制壶之人立意不凡，给人以无尽的猜想。

与龙相比，壶颈上的蝙蝠和寿字庄重了些，也死板了些。

四个篆书寿字，四只蝙蝠造型，按照一“蝠”一“寿”的顺序裹满了壶颈。

由此推断：此壶的制作一定与历史上某个重要人物的寿庆有关。

神彩飞扬的水八怪活跃于江水之上：或飞、或舞、或歌、或跃。

一幅欢庆的热闹场面。似乎也是在为壶的主人祝寿。

重组——信息的重新排列组合

阳光就像一杯浓烈的酒——思维女神之酒、信息女神之酒、欲望女神之酒。

已有信息的重新排列组合，未有信息的搜寻查找，思维的活跃，求知的亢奋——都把聚光点集中在眼前这个素云道人款的青花九龙纹鼻烟壶上。

重组之一：素云道人是谁？

素云道人本名刘多生。

咸丰时期紫禁城三大殿掌管玉玺的首领总监。

知名太监李莲英的入门师傅。

辛酉政变的关键人物。

光绪时期担任过六宫事务总管，受封过三品顶戴花翎。

同治时期拜白云观方丈为师，法名刘诚印，道号素云道人。与白云观主持高云鹏同成为白云观第二十代律师（确切地说是兼职）。

捐资维修或修建过京城众多的寺庙，以鼓楼附近的宏恩观为最，刘多生因此成为宏恩观的第一代开山主持（也应该算是兼职）。

光绪21年无疾而终，葬于金山宝藏寺。

重组之二：这支壶的来龙去脉？

整个壶的图纹所释放出来的信息应该是祝寿所用壶。四“寿”四“蝠”应该与寿星年龄有关——四十大寿。

敢用九条龙示寿、祝寿，送者、用者都不会是等闲之辈。此壶来自内蒙，许多人由此推断是某个与清宫关系密切且权势显赫的蒙古王爷所用。

为拉拢进而控制这个年仅四十岁的蒙古王爷，素云道人制壶为王爷祝寿？

还是代表慈禧给王爷祝寿？因为素云道人是慈禧非常信任的宠监之一。

重组之三：素云道人款的烟壶。

目前所见到的素云道人款的烟壶有三个：

一是北京瀚海96年拍的粉彩岁寒三友图鼻烟壶，楷书款《光绪辛卯年素云道人制》，成交价30800元。

二是北京翰海96年拍的青花百鹿图鼻烟壶，篆书款《素云道人制》，成交价24200元。

三是本文介绍的这个青花九龙纹鼻烟壶，篆书款《素云道人制》。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三个鼻烟壶都是墩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一般尺寸规格的素云道人款的鼻烟壶记录。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支九龙纹鼻烟壶的尺寸尤其是壶底直径尺寸大于前述的其它两个素云道人壶，更显得墩实厚重，一眼看去，即刻使人萌生肃然庄重之感觉。

“这绝不是一般人所用之壶”，至此，最初的那种思维推断的丝丝细雨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演变成为暴雨狂泼了。

重组之四：清廷晚期的官窑制度。

都知道宫廷里的官窑制度森严，有瑕疵的瓷器宁可砸碎深埋也不许可流落民间。

那么素云道人款的烟壶是不是属于官窑？

有几本出版物说它是官窑，瀚海的拍卖图册上也说过它是官窑。

如果确是官窑，官窑怎么能署素云道人的私款？

如果不是官窑，在宫、在职的刘多生怎么能被允许在外面干“第三产业”？

笔者认为起码有两种合乎逻辑的解释;

一是到了光绪时期，清廷里的官窑制度已经早就松动了。

二是确有官窑的实质内涵，由于某种特殊需要，又不想直接使用一直延续惯用的官窑款：如为了外赏、外赐的需要?如为了取悦道教的需要？

即使第二种解释成立，人们自然又会产生新的疑问：那为什么就一定是素云道人款呢？

笔者认为这就更是极端个人化极端特殊化的原因——我们只能更深入地了解刘多生其人——更深入地了解刘多生在清宫里的特殊位置——更深入地了解刘多生与当时皇宫里的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慈禧的特殊关系——更深入地了解素云道人款瓷器制作的信息。

阳台上观壶，阳光里观壶，一种从未有过的享受。

宋建文已丑年五月初五写于北京